五台山往事之一：台蘑的“秘密”

五台山往事之一：台蘑的“秘密”

作者 | 张海潮

五台山往事

…食之，甚美

天花蕈出五台山…

台蘑飘香

五台山的五座台顶，高耸入云，气势磅礴，而山脊却平展广阔，一望无际，且各有奇观：东台的日出、南台的花草、西台的望月、北台的“千年冰”、中台的“云石”。

上世纪的60年代末，我曾经在五台山微波站当过兵，这样的奇景我看了许多个四季轮回。

照片：东台日出

早春登上东台看日出，尽观苍松翠柏，满眼青绿，这是一年最好的季节，也是我们最忙的季节：一年我们要吃的粮食、发电机用的油料、取暖要烧的焦炭、机器备份的器材，营房维修的材料，全要靠这三个月时间抢运到山上。

这时，有一种难得的美味进入了我们的视野：台蘑。这种五台山特有的山珍要趁难得的雨后好天气组织官兵采摘，储存过冬改善伙食。

照片：五台山东台微波站（旧址）

台蘑,顾名思义，就是五台山地区的野生蘑菇，因其生长于五台山五座台顶而盛名，主要有：南台的黑香薰、北台的白银盘、中台的虎皮蘑、西台的鸡爪蘑和水皮蘑、东台的秋露白，被称之为六大名蘑。

清初康熙皇帝数度朝台，总以一食台蘑为快，后来就成了历代皇家之贡品，同时也成了“仙家珍品”。

上世纪60年代末，连队长期在山西五台山中驻扎，我们驻扎在东台顶，这地方海拔2790公尺，虽然艰苦，但环境优美、空气新鲜、视野辽阔。只是无霜期太短，冬天气候严寒，既养不了猪，也种不了菜，没条件搞农副业生产。

幸好，这里有野生蘑菇,是大自然“种”在家门口的馈赠，因为那个年代，除了山上散放的牛群，能吃上台蘑的就是我们这些通信兵了。

照片：五台山东台之夏

那个年代，我们以大山为邻，青松相伴、四季风吼，半年雪寒，身居台顶，心连四海，胸有五洲，电波笑谈，日夜备战。艰苦岁月里，有很多一生难忘的滋味，东台顶上的蘑菇，就是其中一味。

山西的蘑菇种类繁多,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,又不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,不敢妄谈山西蘑菇的优劣；可我终归在山西住过好多年,走遍了山西的名山大川。纵游太行、吕梁山；横览南中条，北五台。据历史记载，这中条山和五台山上各有一珍，即中条山的猴头菇和五台山的银盘蘑，可谓是“南菇北蘑”，珍味双馨。

“南菇”——中条山的“猴头”蘑菇

因为要巡线，我们经常在这些山沟里转，把山西的山山水水走了一多半，这两种蘑菇我都亲手采过、吃过，只是没有现在吃的那么文雅，也就是找点萝卜、白菜，小锅炒、大锅炖当成家常菜而已。

现在回想，那是多幸福的事啊。在山上吃蔬菜难,要到忻州(那时候叫忻县)去买,买多了吃不完要烂,买少了吃不了几天,再说卡车用油是有定量的，不是说跑就能跑。

东台特产“台蘑”

那时一般步兵连队的伙食费标准是每天四角五分钱，因为我们驻扎在高寒地区，特殊照顾，一天六角五分钱,那也不敢买大鱼大肉,蘑菇在连队伙食的副食里就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因为好吃又不花钱，山上又不能养猪种菜，要想搞好伙食，就只有采蘑菇一条路了。

夏天到了，有次外出巡线,连长交代要带些野菜回来。我们十几个人钻进一片林子，好家伙, 遍地都是星星点点的蘑菇。

有经验的老兵专捡一种浅浅灰白色、扁平伞帽的蘑菇,也就是常说的东台名蘑：“秋露白”。仔细看，伞帽下面是一缕缕像车轮的辐条,茎不高,直径仅5、6厘米,所以不能叫采蘑菇,只能叫捡蘑菇了，不一会儿就捡了两麻袋, 战士们高兴地抬下山，用美味回馈翻山越岭的辛苦。

松林中的蘑菇

台蘑还有意想不到的功用。一次，连长单独让战士给他捡了些没人要的红色蘑菇,我大惑不解,按常识讲,奇形怪状的,彩色鲜艳的都是有毒的。

原来，连长是河南人,他嫌连队食堂的辣的菜太少,他说把红色的蘑菇晒干了当辣椒吃的，我问他怎么知道那蘑菇没毒?

他说有一次他误咬了几个混在菜里的红蘑菇，辣得很,吓得他吐了出来,还担心了一阵子,看也没事,以后一想吃辣的了,就采些解解馋，这样一年四季都有“辣椒”吃了,可他从不让战士们吃。

在东台顶上，采蘑菇就像到我们家的菜园里摘菜一样方便。只要雨后一放晴，轮休的官兵就一起采蘑菇，在台顶一望无际的草丛中寻找蘑菇,可是一项技术活,光有劲没用,关键是要知道蘑菇长在哪。新兵一来,老兵就要手把手的传帮带。理论上说,蘑菇就是生长在“蘑菇圈”里,具体啥叫“蘑菇圈”就算给你讲半天，你也弄不明白。

晒干后的“台蘑”

外行人还真找不出那个虚无缥缈的“蘑菇圈”在哪,新来的官兵早就按耐不住,跃跃欲试,急急忙忙的向茂密的草丛奔去,弯着腰在草丛中拨来拨去,不得要领。

而那些“老东台”们,则站在高处,左瞧瞧,右望望,从不同角度顺着阳光观察那大片大片的草场上颜色的细微差异,他们眼睛毒的很,就像雷达的微波一样,在茫茫的夜空中一寸一寸地扫描那些杂乱无章的草丛。经过我们老兵的慧眼梳理归拢，在脑海中渐渐形成一个个大小不等、间隙分明的圆圈儿,就是所谓的“蘑菇圈”,你看有多玄吧。

此时，老兵们会先从茂盛的草丛中翻起,拨开草叶,用手掌轻轻抚平表土,如果运气好,就会发现有些地方会有微微突起的小点,出现一个个淡灰色的肉嘟嘟的伞帽。这时，千万不要用手去拔,要用随身带的小铲,在靠近伞帽5厘米的地方下铲,起码要插入土中10厘米再翘起,所以不叫采蘑菇,只能叫挖蘑菇了,一般台蘑的长度不会大于10厘米,轻轻剥掉泥土,一只完整的台蘑就会展现在你的面前。